抱著她到診所看醫生，感覺就像抱著親生骨肉；她沒有痛苦，只有緊張，口中不停嗚嗚的叫。過往她都有多次看病的經驗，主因都是腸胃問題，然而今次我真的感到她老了。最近她的眼中常流出淚水，雙眼通紅，而瞳孔更有不清的凝固物；另外，她的兩耳尖處似是有皮膚問題，除了毛髮脫落，也有點不尋常的缺口，卻看似沒有皮肉痛楚。看到她將近十一歲，卻仍活潑非常，可我知道一切都是老邁的表徵，尤其心痛。

　　她不愛看醫生，每次都是嗚嗚的叫，有時更像哭聲；這一次，醫生溫和地撫撫她，看她的眼睛，也量度她的眼壓。當醫生取出儀器檢查她雙眼的時候，我看到自己同樣被檢查眼睛的情境。醫生說，她有點白內障，都是年紀大了，要用藥先處理眼睛的發炎問題，再用藥減慢白內障的情況。至於耳尖的缺口，是一些皮膚問題，希望用藥改善。

　　她愛說話，可能因為在小時未離開寵物店的時候，被剪掉了尾巴──這種迷你賓莎（Miniature Pinscher），據說是因為商人愛美的作法，把長長的尾巴剪掉，令他們的搖尾動作更「美觀」──然而尾巴是小狗表達感受的其中一個身體部份，失去了，或會令表達感受的方式轉移；而她缺了尾巴，或早已希望把感受宣之於口，學人說話。在家中，她都常常說話，總是「依依嗚嗚」的。過往看過醫生之後，她都一直依在我的肩上，說了很多令我不明白的話；可是今次，她在離開診所後，沒有多言，而當我把她放在地上，她又再次跑動起來。

　　Bungy，是妳真的沒有不適嗎？抑或其實妳已比我更看得透，生老病死的過程，都是生命必經之路？我希望妳快樂與健康，所以我擔心，亦痛心；可妳的活潑舉動，竟又反過來似要為我開導，說還不是生命一場？

　　或許妳的心裡，還有陽光，還有我們跟妳一起的笑聲；如果真的這樣，那就最好了，我不會再在你熟睡的時候，撫著妳落淚。我只想在妳步入十一歲後，更多地與妳一起，用大家都其實已衰退的視力，看到花與雲，陽光與大地。我更希望，可以多點抱抱妳，感謝妳給我親厚的感動。